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红白:fanxingruhai

【精变/宇植】住在十八层的男人(16)完

 

 

 

 

半夜时雨下的让人心慌,整片世界都是雨水冲刷的声音,打开社交主页全是对暴雨的报道,发电站真的被淹了一座,四分之一城市停电,现在正在抢修。

陆东植住的楼层靠中央,和徐仁宇住在一起后家里食物储备成了以前的好几倍,平时也有存速食食物的习惯,加上净水器储水罐足够大,倒是对断电不太担心。他频繁地刷新主页,无非为了转移注意力,好让原本的焦虑被另一种焦虑代替。

半张脸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芒每次黯淡下去他都再次把它按亮,就为了看时间,等徐仁宇发信息报平安。

可男人迟迟没有动静,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悬在风雨中。以徐宗贤对徐仁宇一贯的严酷,他不敢想象徐宗贤如果知道徐仁宇挪用100亿现金,抛售手中大韩证券的股票后会对徐仁宇做什么。

神经衰弱让他偏头痛,以至于他频频用手揉按太阳穴,他现在只求徐宗贤不要逼徐仁宇太甚。眼下的徐仁宇不是之前圈禁在笼子里脖子上套着锁链的猫咪,而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亲手弑父并得到自由的猛兽。

凌晨三点时客厅大门猛地被打开,陆东植‘蹭’地从被窝坐起。徐仁宇没有开灯,穿着黑色雨衣浑身滴着水就那么风尘仆仆进来了。

还未等他说话,男人用湿而冰冷的手扣住他手腕:“别出声。走!”

兜头被罩住徐仁宇的黑色风衣,几乎垂到脚跟。徐仁宇把帽子扣到他头上,衣服过大的关系盖上帽子就什么也看不见,徐仁宇几乎挟着他在走。但并没有沾多少雨,因为男人把车停到单了元口,还着着火,徐仁宇拉开车门,他径直坐进后座,然后连车灯都没有开就那么冲出了社区。

 

26

和预想中不同,他们大刺刺地住进了洲际酒店。房间早就安排好,他们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后坐电梯直接到楼层。

进去后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徐仁宇身上被雨淋透了,径直走进浴室淋浴,他没什么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只能呆愣愣的不安地坐到椅子上。


wb:我嗑了_你随意   第14张  


等缓过神时已经早晨五点多,暴雨仍然在倾泻。他经了人事,身体热了很多。最开始苍白的嘴唇此刻红润润的。但疲惫却一刻也不停地侵扰他。

徐仁宇火一样的身躯从背后紧贴着他,两条长腿如蛇般缠着。一只手臂被他枕在颈下,一只手臂占有性地覆在他小腹上,眷恋他体温,贴着皮肉。

他闭着眼睛,嗓音沙哑:“你住在这不怕被家里找到。”

徐仁宇道:“这间房是周英珉的长期包下的,他们找不到这里。”

听到人名,他心猛地一顿,抓着男人的胳膊问:“周英珉把你说出去怎么办?”

徐仁宇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担心:“他死了。”

“除了他还有谁死了。”

“徐宗贤,徐智勋。”

像是欣赏他呆滞的表情,徐仁宇笑笑,道:“徐家所有人,都死了。”

 

如同遭到致命一击,他猛地挣脱男人桎梏坐了起来,这样的力气没有维持多久,随即被抽了骨头般虚虚地软在床上。徐仁宇没有放弃拥抱他。他喘气,却还是觉得窒息。憋得眼睛通红,那些眼泪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向外涌出。

用不了多久,全大韩的警察就会通缉他们,徐仁宇杀了徐家人,再一次,甚至这次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他们住在这里早晚暴露,然后怎么办?他们迁往下一个地方,到处躲避,屁滚尿流。

徐仁宇耐心地亲吻他,安抚他,从最初痛恨他的脆弱到将他的脆弱当做珍宝。男人喜欢这种支配他,游刃有余的状态,对他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晚上八点,我们乘私人飞机出境。那边住所买在长岛,离海滩很近,也很安静,你今天白天只管好好休息就好,时间一到,就有人来接我们。”

他睁着眼睛,默默地盯着窗户。暴雨像纯黑的帷幕,将他们笼罩其中。不远的地方,因为停电关系黑漆漆的。但那些都侵扰不了他们,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安全。

天空淋下来冰冷的雨就像人的血。点点滴滴,细雨穿石,凿透他的皮肤直直渗透入骨髓,他坠落在徐仁宇亲手铸造的阿鼻地狱之中,周身都是这个男人的气息,无处可逃。

“为什么杀他们?”他问。

徐仁宇支着手臂看他,柔软的黑发滑落额头,让男人显得温情且极富耐心:“因为想杀了他们,那些杂碎不配活着。”

“老头子还想用老一套控制我,冻结资产,取消继承人身份。把我关在家里找个女人和我结婚生孩子。”

对于徐宗贤来说,徐仁宇什么都可以是。商场上好用的工具,装点门面的宝石,呼来喝去的走狗。

唯独不是,人。

他痛恨徐宗贤对待徐仁宇的态度,可仍然无法相信徐宗贤就这么死掉了。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中,在自己尸体旁边,是其它家人的尸体。他的意识浸在那些人睁着的眼睛,流出的血海中无法脱离。

徐仁宇可以毫无负担的转身离去,他呢?他真的可以心安理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男人走?

“你感到很痛苦。”徐仁宇缓慢道,目光顺着他额头、眉骨、鼻梁,缓缓逡巡:“你痛苦的根源是因为你相信他们每个人存在都有意义。东植,这很不公平。我就在你面前,可你却为他人痛苦。难道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你有意义的人,不该只有我一个吗?”

他睁着通红的双眼看着徐仁宇。窗外整个社区陷入停电状态,隐隐有闪电劈开帷幕,很快被纯黑吞没。

“我不想让你成为这样的人。”他喃喃。

可徐仁宇问他:“然而我就是这种人。没有同情心,没有同理心,随兴所至,杀人如麻。”

“你喜欢的是什么呢?你喜欢之前的徐仁宇对吗?可他杀掉二十六岁的我时毫不手软,剥皮切指后扔到汉江里,必要时他也不惧怕杀掉老东西。你喜欢二十六岁的我吗?如果现在是他站在你面前,你觉得他敢不管不顾带你走么?他是个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只知道享用你的傻子。”

“你觉得我长得不错,条件也还好。这个世界上长得不错又有钱的男人多的是。如果你仅仅因为这个喜欢我的话,这样的喜欢在我看来什么都不是。”

徐仁宇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唇边,一眨不眨盯着他,将他的灵魂和躯体分裂成两瓣:“但你明知我是这样的怪物,还是跟我走了。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问过自己吗。做彼此世界里最后的两个人,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难。”

他摇摇头:“我不走,徐仁宇。我不走。”,他说:“你知道吗,你把一切都毁了。”

“好。”徐仁宇说:“即使在这个世界,你也要做把我扔给警察的傻子。你绝不肯做我的同伴,是吗。”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徐仁宇温热的手顺着胸前裸露的皮肤缓缓向上,一直握住了他脆弱的颈子。男人力气很大,大手收紧后呼吸困难,他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也许一分钟,也许两分钟。他的灵魂已经飘起来,却又回到地表,他睁开眼睛,猛烈地咳嗽,剧烈喘息。徐仁宇撑着自己伏在他上方,紧紧地盯着他。

他阖出一个笑容,更多在嘲讽自己:“为什么不杀掉我?对我而言我已经给出答案,剩下的唯一目的只有等待。”

“你在等什么?等再过来哪个徐仁宇把你带走吗?”徐仁宇问他。

他忽然明白,从始至终,他和徐仁宇理解对方,靠近对方,但没任何人肯为对方做哪怕一丁点儿改变,这就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获得如今结局的原因:“等死也是一种等,等待结束。”

徐仁宇道:“我可不会让你死,你知道吗,人根本没有灵魂。我小时候希望人有灵魂,那样在我受气时妈妈的灵魂会出现保护我,可她一次也没出现过。这让我坚定了人没有灵魂的信念。从杀第一个人起没有被灵魂报复,我就更不可能相信灵魂存在的无稽之谈。现在你说想去死,岂不是要永久离开我?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可人若不相信灵魂存在,又怎么能够相信永恒燃烧的爱和恐惧冥冥中存在一种力量审判恶业。徐仁宇就是这样的畸形患者。即使徐仁宇对他说一万遍喜欢他,他仍然会疑惑:如徐仁宇这样的人,真的知道喜欢的含义吗?

那种甘愿被对方践踏为泥的心情,徐仁宇真的懂吗?还是说,徐仁宇因为缺失的感情太多太多,以至于把所有想要的东西全部凝视到他的身上。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必须得到。

就算对的人站到面前,仍然感受不到安全。

外面的天空在闪烁,呈雪花状,间或噪点。雨停了。该来电的地方仍然没有来电。这个城市的灯曾经全部被点亮,如今只好一盏一盏熄灭下去。

他曾经问过徐仁宇,“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

徐仁宇回答“我倒发自内心希望这一刻是真的,因为我啊,就是这么喜欢东植你。”

他想告诉他,很不幸,四十岁的徐仁宇的记忆其实全部都是真的,唯独他们二人互相喜欢这件事是假的。

徐仁宇从始至终,都未曾拥有过一丁点儿幸运。

 

27

他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长长、长长地呼了口气。

指腹轻轻蹭拭眼睛,梦里的眼泪似乎并未远去,仍然潮湿地笼在心头。观察官视频电话恰在这时打来,那边兴致勃勃隔着屏幕问:“怎么样?”

他撑着自己从皮质座椅坐起,把脖颈处的连接环拿掉:“你从监视器不是能看到结果么。”他道:“我失败了,徐仁宇又杀了徐宗贤。”

那边一阵沉默,隔了半晌,犹豫问道:“游戏感觉还好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陆东植起身,两条腿酸软无力,他给自己倒维持身体所必须的营养液。玻璃茶几正好映出他的倒影,那里面的男人脸色灰败,还穿着见沈宝景时穿的那套衣服,浑身皱巴巴的。他打开信箱,果不其然沈宝景发了很多信息过来,说上次见面看到他状态很不好,想过来照顾他。

他回答道:“不太好,从启动开始就出现了bug,我原本想赶在一切发生之前认识他,没想到三十六岁的徐仁宇杀了三十四岁的徐仁宇。你说升级包可以解决,我以为打完升级包后就没事了,所以调换出四十岁的他。正好这时系统要求他去东京,我松了口气。谁成想二十六岁的徐仁宇出现,我又以为是自己设定错误,没多想就继续。结果本该通过‘出差’湮灭的徐仁宇回来,杀了他。”

更未曾想四十岁的徐仁宇其实已经成功被调换出来,只是一直在蛰伏,观察。最后还是他出面终结了让陆东植混乱难堪的局面。

“后来简直是灾难,一团乱麻。”

观察官嗫嚅:“怎么会这样?我看您一直接升级包快递却从来不回复,以为没事了……”

他无奈,向后仰靠,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算了,你不用紧张,我会按约定付钱。其实在真实世界里,他根本不会喜欢上我,他和我在一起本身就是bug。”陆东植耸耸肩:“所以再离谱的剧情我都能接受。”

甚至还有些沉溺其中。

 

徐仁宇因杀人被判处终生监禁,他依凭书写这段经历跻身超一线作家,而就在得到他一直追逐着的世俗的成功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曾拥有。

做彼此世界里最后一个人,真的那么难吗?

“下周四是徐先生的探监时间,您要不要带个隐形摄像机进去,我们好根据徐先生的反应对游戏里的徐先生进行调整?”那边问。

游戏的感觉不太好,可是被爱的感觉却很好。他需要被爱,所以他永远需要徐仁宇。

当徐仁宇不能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边时,他就需要创造一个徐仁宇出来。

但不用研发人员做出任何更改,人生之所以值得期待,正是因为真实的无序。

“这样就很好。”他回答。他需要好好补充身体能量,以用来再次打开游戏,重新和徐仁宇“相遇”。在投入这个游戏前他们费尽心思采样,做一切详实的设定。他想参与进徐仁宇所有人生。他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凭借自己,在徐仁宇杀人前阻止对方。

现在看起来都失败了,知道的人会说:“那小子是个天生的坏种,和出生在什么样的环境没关系,给他一百万次机会他还会杀人。他除了证明他不值得,什么都无法证明。”

他无法下定义,也不能说如果徐仁宇真的是个坏种,自己就真能抛下对方。那扇铁门成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永远距离,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为了离徐仁宇更近一点而已。

陆东植和沈宝景约在她家的咖啡店见面。外面风雨停了,市区停电的地方正在有序恢复。他从鞋柜中找出皮鞋,又抽出一套没怎么穿过的西装。他现在物质充沛,也可以穿那些耗费好几个月才邮寄到家手工做的东西,靛蓝色布料,走线工整,很有徐仁宇的品味。

淋浴时等待水温上升,他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再有两年,他也要四十岁。如果他可以活到八十岁的话,正好过了半生。他眼角开始有细纹了,准备涂点保养品,下周四探视徐仁宇时给对方带一套一样的。

他的眼睛因休息不好而布满红丝,整个人瘦得脱相,眼窝深陷,下颌弧度明显。他用手指蹭掉镜子上的水蒸气,去感受真实,呢喃道:“一个人其实没什么不好。他在监狱里孤老终生,我在外面孤老终生。欠债是欠,欠情也是欠。”

只是还债到什么份上才算了结,陆东植想不清楚。从徐仁宇被捕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年了,这缘分还没个尽头,仿佛要把他余生都掏净。

他一生都将耗在徐仁宇身上,活一辈子和活一秒,其实已经没有区别。

 

做完一切后他挖出一点发蜡用掌心揉开,拿手指轻轻向后梳拢半长的褐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穿完西装束好领带后他走出有段时间没离开的公寓,门厅前台和值班管家向他欠身,说:“陆先生好。”

他微笑致意,手里握着车钥匙。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身体摆动,看起来既年轻又自信。他仍然是陆东植,只是性格比最开始古怪了点。

唯独他自己才知道,什么正在他身体内蜕变。

陆东植回头,看向来时的路。他将去赴一场约,此时此刻徐仁宇正在楼上家里等着他回去。他还将和徐仁宇相遇,他还会见到徐仁宇。他和徐仁宇走在同样的时间线上一起变老,直到走向所有人都会走向的唯一终点,在那个公平的终点,即使他说一千遍他不同意徐仁宇做某些事,他们都会站在那里再次相遇。过去,现在,未来,不过是场顽固而持久的幻觉。

他驱车,专注地看向前方,车灯照亮漆黑的道路。

他走向岔路,可殊途同归。

 

今天和昨天,活着的每一天。

此心无二物,所以不生分别。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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