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红白:fanxingruhai

【精变/宇植】住在十八层的男人(15)






休假时间结束,徐仁宇和陆东植一同上班。

暴雨预警和停电警告一同发到市民们的手机,非必要坐班,多数公司都选择了放假。但徐仁宇说沈宝景警官是个难缠的人,他们得到公司露个脸好打消对方疑虑。

“沈宝景可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她一定知道死的人和我脱不开关系。未来一段时间她会盯我盯的很紧。”徐仁宇道:“不如处理了,早晚带来麻烦。”

徐仁宇将人命视若草芥,说教与对抗均不起作用。他们一起用过他做的早饭准备走,徐仁宇两手空空,零碎都交给助手打理。他挎好自己背包后给徐仁宇系领带。

徐仁宇垂着眼睫注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语气有些好笑地问他:“为什么东植对哪个徐仁宇都那么热情,唯独避我如蛇蝎。”

他说不出话,只希望能快点从眼前这种高压状态离开。而徐仁宇低头,在他手背轻轻吻了下,他如触火般缩回手。徐仁宇自己把领带扶正,然后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等他帮忙穿外套。

“有区别吗?之前的几个你也没有发现。仅仅因为我被发现所以显得特殊?如果说你在守身如玉。到底在替谁守?”徐仁宇好奇地问。

“为什么一定要顶替现在的徐仁宇的身份活着。”他最终没有忍住,问。

眼前的男人在自己的世界因杀人而坐牢四年,其它经历和之前的徐仁宇如出一辙。对这样徐仁宇来说,无论哪种生活其实都是难以忍受的。在父亲徐宗贤威力逼迫下苟存在集团理事的位置面对家人虎视眈眈,亦或者记住原本世界里杀人犯的记忆。

“你明明可以……自由了。为什么留在这里?”陆东植再次问道。

徐仁宇的眼神说明他刚刚问的问题都很幼稚,他胃里如同吞了根钉子。

男人牵着他的手离开公寓,不在乎路上行人,一直牵着他直到他坐进副驾,为他扣上安全带。

“很难理解么。”徐仁宇问他。

他瞧对方,英俊的侧脸阴郁,那是徐仁宇不轻易被进入的世界,男人一边开车一边问:“如果我能活到八十岁的话,到现在刚好半生。陆东植,你有没有很执着过一件事,或者一个人?”

徐仁宇目光沉沉的,长长的睫毛在黑亮的眼中投下倒影:“你半生都耗在一件事身上,在没得到结果之前,永远看不到尽头。活一天和活一辈子其实没有区别。我在我的世界里杀了徐宗贤,还有其它很多人,我没有后悔过。因为到这个世界我发现,就算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那么做。甚至更不犹豫。”

陆东植脊背泛起一股冷意,因徐仁宇如此专注的语气。

他脱口而出:“不要杀你父亲,可以吗?”

徐仁宇柔柔地微笑,看他:“你以为我说的算吗?”

“我曾痛恨过你是个老好人,蠢蛋,后来才发现我之所以难以忘记你并不是因为觉得你不是我的同类,背叛了我产生愤怒。而是因为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事。与其说恨你,不如说恨自己总是那么孤独。”

“你设圈套埋伏我,我不怪你,在你的心中再十恶不赦的人都应有被赦免的权力。但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一点,也该了解,真到了那一步,徐宗贤扣扳机的决心怕是比我还果断。”

 

午休间隙徐仁宇有见面会,赵宥真再一次找到他。

“会长已经知道你和理事的事情了,你们还要再错下去吗?”女人手里捏着厚厚的档案袋,满面怒容把东西摔进他怀里。他手忙脚乱打开,发现他和徐仁宇出国需要的文件全部办好了。

他目光呆滞,赵宥真忽然拽住他手臂哀求道:“算我求你了,我跟理事已经六年,他斗不过会长的。但他毕竟是会长亲儿子,你劝他低头认错,大不了被责罚,也总好过和你不明不白地跑到国外强。”

陆东植有些苦涩:“你以为我不想劝仁宇?”,他不能说自己在徐仁宇心中地位不重,可他不认为自己能动摇徐仁宇做的决定。

他想起徐仁宇喝醉后寂寥地说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夸奖我。”,他问自己,真的所有的家庭都值得被称之为“家”么?他劝徐仁宇留下,该用什么理由。

说服徐仁宇他父亲某一天会醒悟自己对他犯下的错,把“会变好的”这四个字交给虚无缥缈的明天。

得多天真且理直气壮才能办到。

 

还没下班,徐仁宇发信息给他:“老头子叫我晚上回去一趟。”

这是赵宥真警告他徐宗贤已经察觉到徐仁宇动作后第二次叫徐仁宇回家。上次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他世界里的徐仁宇怎么突然回到十八层再被杀成了谜。但直觉告诉他,徐仁宇不能回去。

他收到信息后“噔噔噔”地往楼上徐仁宇办公室跑,秘书没有阻拦他,推开门后男人正坐在自己办公沙发上低头擦拭着什么,见他来了后朝他扬扬下巴:“坐。”

走近了才发现徐仁宇已经把车后备箱里那个皮质手提箱拿了上来,上次他短暂一瞥过,现在大刺刺地摊开在玻璃茶几上,留下黑色与红色交织的森冷倒影。徐仁宇低头擦着手里的枪管,问道:“怎么上来了。”

稀松语气再平常不过,可擦拭完毕,徐仁宇端起枪,面无表情地瞄准前方,微微眯眼,食指模拟拉动扳机的手势。他看到男人端正如狩猎的姿势,咽了口唾沫。

“你要干什么?”他问。

徐仁宇放下枪,一起把锋利的斧子放回皮箱里。他这才发现,箱子旁边还有一副手套,看来徐仁宇有备而去。

“什么也不干。”徐仁宇平静回答。

他警惕:“你不能再那么做了。”

徐仁宇手轻轻抚摸他薄薄的眼皮,温暖的指腹在他睫毛处流连,他战栗得一直颤抖。之后男人的手触到他前几天被掼到墙上撞出的伤,徐仁宇贴的很近,似乎想吹拂他的伤口,低声问:“还疼吗?”

他摇了摇头。

徐仁宇笑了:“记吃不记打的小狗。”

他在他们的关系中欢欣和痛苦都尝到过:“但如果我只记得伤害,我还怎么感受快乐。”

徐仁宇摸摸他的脸颊,松开他:“我也想记得快乐,但如果我的世界刨除东植,再刨除杀人的话,好像就没有快乐了。”

但没有人的快乐应该建立在伤害他人基础上。他静静地想。

赵宥真给他的文件被他攥在手里,烫的他直发抖,他把东西递给徐仁宇,恳求道:“我们走,可以吗?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不要再做大韩证券的理事了,也不要再做徐宗贤的儿子。答应我,不要再杀人了。”

徐仁宇接过手,不需拆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男人掂了掂沉甸甸的文件,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那本来就是我该得到的,如果逃避这么容易的话,我之前的人生到底在忍耐什么?”

徐仁宇对他说:“我会给你这些东西。堂堂正正。而不是让你和我像个虫子一样东躲西藏。”

他又想流泪了,他意志不够坚定,总轻易被动摇。没有人可以随意杀掉别人,可他竟恨不起当徐仁宇向他坦白对方在自己世界亲手杀掉父亲的事实。当足够憎恶一段关系时,唯有死亡能利落地斩断它。

圣人们总念念不忘自己苦难的经历,在他们成为圣人后,这些经历被宣扬,使他们获得信徒的掌声。对圣人来说,苦难是他们的洗礼之水,登天之梯。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圣人,多数人连该怎样做好一撇一捺都感觉迷茫。

每一个徐仁宇都忘不掉家庭对自己的伤害。二十六岁的徐仁宇面对父亲战战兢兢,因父亲的夸赞而流泪。三十六岁的徐仁宇游刃有余,开始猫捉老鼠的逗弄。而现在他眼前的徐仁宇……

时间没有轻松地带徐仁宇走过那些阴影,相反,走过的路成了一把刀,逼在男人背后。从杀了第一个人起,徐仁宇就无法回头,只能向前。

像是轻易看穿他如同写在水面般明显的恐惧,徐仁宇把那叠文件扔到一旁,紧挨着他用手环住他。温暖的怀抱带给他安全感,男人又用那种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贴在他耳边说话:“东植又在胡思乱想对不对?觉得我今天就会杀了老东西?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这把枪和斧子,我根本带不进去。”

他听闻,更害怕,抓着徐仁宇的衣袖:“不回去可以吗?”

男人贴着他侧脸,亲了亲他鼻尖:“在家等我。”而后想起什么,恶劣地笑了:“你不希望我走吗?我杀了你的徐仁宇,在你心中和杀人犯没有区别。”

明明在说这样的话,可手却紧紧地攥住他不松开。阴郁一天的雨终于落下,窗外闷雷轰鸣。这样的天气家庭聚会,谁都没法有好心情。徐仁宇布着蛛丝的眼睛凝视他,他的手反扣住男人,如果他再失去现在的徐仁宇,他将失去最后一丝得到幸福的可能。

男人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他回握住的手,半晌,握得更紧,力气大到好像要捏断他的手骨一样,徐仁宇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冰凉的嘴唇覆下来,唇舌都是灼热的气息,交融之间呢喃道:“只要东植乖乖的,我就一定会对东植好。永远对东植好。”

25

快傍晚时雨越下越大,新闻一刻也不停地播报道路积水情况,由于前几天就开始预警,现在本该开始堵车的首尔大道反而很通畅。

徐仁宇临走前来了四组一趟,诺大办公室没剩几个人。

老婆在国外回家和不回家没区别的孔灿锡没走,家里二孩哭闹不止除了睡觉以外不愿意回家的朴才浩也没走。还剩下两人因为雨大打不到车。五个人不咸不淡地在一起聊闲天。

孔灿锡用矬甲刀修指甲,不经意地问道:“东植前两天和徐理事吵架了?”

陆东植心里‘咯噔’一声,觉得来者不善,毕竟孔灿锡一向惜命,不该说的绝不说。现下开口,指不定憋了几天。

朴才浩嗅到八卦味道,两腿一蹬地,转椅就“呲溜”凑到他跟前:“这次闹得挺厉害的吧?”

他满脑子问号,避不过,就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朴才浩用手轻触他额头,他痛,“嘶哈”一声儿,才明白过来:前几天被抓住头发在墙上撞的伤口实在是太明显了。

孔灿锡叹气:“发生什么了?徐理事不像这种人啊。”

“你说他玩弄你的感情我还相信,但他怎么看怎么不像会家暴的人啊!”

他记忆被带回那个晚上,血腥味儿似乎仍然包围着他,呛得咳嗽几声,徐仁宇抓着他头发朝墙撞的画面一下子冲入脑海,他反射性用手捂住脸挡住自己。

这么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一下子引起两个老哥哥的警觉,孔灿锡扔了矬甲刀赶忙过来扶着他胳膊:“怎么回事?!徐理事真的打你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也干得出来?!亏我以为他真心待你的!”

朴才浩握紧拳头:“你必须跟他分手了知道吗?!家暴只有0次和无数次!”

男人就是这个时候到四组门口,他们说话时忘记关门,徐仁宇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长柄伞,银质蛇头,红宝石眼睛反射森冷的光,幽幽地好似在吐信子。

“你们在说什么?”徐仁宇问。

陆东植立刻小狗似的站起来往他那里跑,屁颠屁颠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孔灿锡和朴才浩受到惊吓,彼此对了个眼神,还是决定缄默。

他不知道男人听到多少,只觉得自己没有辩解显得有些尴尬。但徐仁宇好像什么也不知道那样,两人面对面站定后不避讳地用拇指蹭了蹭他额头处的伤口,他痒,也痛,直觉想躲。

到最后也没听到有关歉意的话,男人把伞递给他:“我本来已经到车库了,发现你把雨伞放到后座。下雨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伞你带着。”

想不到对方回来只是为了送伞,他呆呆地问:“那你怎么办?”

徐仁宇柔柔地笑了:“谁敢让我淋雨。”

走廊灯有些暗,徐仁宇高大清瘦的身体似乎融化为微光下的剪影。男人在背对自己走,越来越远,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摆动,走路的姿态没有变过。那一瞬间陆东植忽然觉得真正的徐仁宇从未离开过自己。

“仁宇!”他大喊。

快要到走廊尽头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很多、很多话涌到嘴边。他想说不要杀徐宗贤。虽然在徐宗贤眼中徐仁宇是多余的意外,他对待徐仁宇残酷且随意才养成了徐仁宇如今敏感且多疑的性格,说是毁了徐仁宇的一生也不为过。可他还是感谢徐宗贤,如果不是徐宗贤,他也不会认识徐仁宇。

他想说这世界总是好坏参半。他没出息、窝囊,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包容徐仁宇一切尖锐的棱角。珍珠从砂砾蜕变,被蚌含在口中,小心翼翼地用血和肉供养。无论哪个时间线上的徐仁宇,在他眼中都那么温柔、优秀。

徐仁宇问过他:“你半生都耗在一件事身上,在没得到结果之前,永远看不到尽头。活一天和活一辈子其实没有区别。”

他还想说,放手吧。如果他们现在就走,他们还能拥有明天。如果在徐仁宇眼中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们可以将注意力放到其它地方。一切都来得及。

毕竟过去、现在、和未来,不过是一场顽固而持久的幻觉。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徐仁宇在转角处朝他挥挥手,没入了黑暗之中。

 

回去时组里另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了,孔灿锡打开立柜,给每个人发应急箱。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撂到他手边,朴才浩说:“新闻说发电站被淹了,这几天随时有可能会大规模断电,提前做好准备。”

“快回去吧!买点速食!”孔灿锡夹着包撒腿就跑。

好爸爸朴才浩也跑了:“徐理事对你多好啊,明明走了还特意折回来给你送伞,让司机送你回去。别闹别扭啦!”

他无奈,简单收拾一下决定马上走,真大规模停电来上班都是问题。

等待司机把车泊到公司正门时他才看手机,前段时间做准备和徐仁宇离开,他把自己一切网络账号都注销了。之前淘的那些书籍漫画游戏周边能退的退,没发货的让店家暂时不发等待新地址。现在他最后一个走在路上的快递终于到了。

他握着手机有点迷茫,和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斩断,他似乎真的可以和徐仁宇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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